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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春天,你还不来 深夜晚安故事

楼主:Miss派 时间:2020-09-16 16:48:26

我不喜欢沈阳,工业化的城市总让人会对天空产生误解,觉得天空似乎太吝啬,连一点点透明的蓝色也不肯施舍给人。但是,我却甘心地住在这个城市,每天对着灰暗的天空,穿行在人群里。我一直在做一个梦,我梦着有一天他会回来带我离开这个城市,到一个有海的地方,我们透过面朝大海的窗,看春暖花开。我想,那个时候该是春天。

    

我喜欢春天,春天是我的希望。他说过,春天的时候他会回来。

 


1


 

今年的桃花似乎开得很早,早晨推开窗居然看到楼下的那棵桃树露着微微的粉色。可是早开的桃花依然孤独,老马凌晨的时候坐着飞机飞走了,飞到遥远的德意志,地理学得极差的我只能用遥远这个词来形容他要去的那个地方。


我哭了一夜。电脑开着,我挂在QQ上不讲话,我看着那么多头像在上面跳来跳去,只有他的头像黯淡着。现在的电视节目真的很丰富,即便是凌晨三点,也有很多频道在不厌其烦地播放着电视剧,我看着屏幕里的男男女女表情夸张地或哭或笑,他们用那么夸张的表情来说的只有一个词:爱情。我坐在地板上,看着那个女主人公,她不漂亮,但是她哭起来很好看,忽闪一下大大的眼睛,眼泪就流出来了,没有声音,大概那就是梨花带雨吧,是让羡慕的一种哭泣。但是我做不到,我的身边扔满了面巾纸,在眼泪掉下来的时候,鼻子总是也跟着泛滥。


于是想起他走时写的诗:马鼻子下,湖泊含盐。

我的老马,他走的时候,鼻子下有咸咸的湖泊。他的小鬼,想他的夜里,鼻子下也有咸咸的湖泊。

没有人相信,我这样思念的你,竟然是从未谋面的网络爱人。

 


2



老马走了有18天了。

    

我的日子很简单,每天乖乖地去上班,日子就象是从复印机里复印出来的一样,写满了雷同,回到家的时候就把自己关在那间42平米的小屋里,吃很少的东西,喝很多的咖啡。我的网络里忽然变得很安静,我很少和人讲话,每天的功课就是给老马写E-MAIL,间或给远在上海的ANN敲一些字。


ANN是我的死党。认识ANN的时候,她才二十岁,有着和电视里的女主人公一样夸张的大眼睛。但是ANN的眼睛里只有单纯的颜色,她很少哭泣。ANN给媒体写足球的稿子,我很奇怪,她那些稿子明明参杂了那么多小女人的情绪,可是那些喜欢足球的男人却很是爱看。ANN在我认识老马之前就去了上海,因此,我自己的这一场爱情守望真是冗长而又孤独。


有人说时间和空间会改变很多东西。

也许是我和他们分开的时间还不算长?所以我依然无法走出对他们的依赖。我想老马,想得要疯掉,在我要疯掉的时候,我又会想起ANN,我想在她的眼睛里找到安慰与活下去的勇气。可是他们都离我好远。

    

老马在出国后的第18天终于打来了电话,他说他一切都好。我们都很贫穷,所以在奢侈的国际电话里我们只有告诉彼此一切都好。今天收到了ANN的E-MAIL,她说她和一个她深爱的男人同居了,那个男人有很好看的蓝色的瞳孔。



3



我现在在旅顺,这是曾经被日本人统治过的一个城市,依然保有着很多殖民的味道。当然,我来这里是因为这座城市是他爱的,他在这里出生在这里成长,老马未出国前曾说5月的时候要带我来看樱花,谁又能料到他的签证那么快就下来了呢?或者,一切都在宿命里写好了,所以会如此不可自拔地初次在网路上遇到时便爱上他。

   

 旅顺是一座很适合安静生活的城市。我在不知名的街路上游走,想象着老马或者也打从这条路上走过,黄昏的阳光让心里满是安宁的感动。

他拿着相机走过来,他说我可以给你拍张照片吗?我微笑点头。就这样,我认识了他,靠着相机生存与生活的垣融。

    

垣融是来这个城市拍樱花的。我说那你为什么拍我?他说因为你长的象巫婆。

我很放肆地笑了,笑得肚子疼,然后把头放到酒吧的桌子上,冰凉的桌面帖着脸颊,带来一阵清爽。我说我喜欢巫婆,我说我好久没这么笑过了,我都以为我忘了笑是什么表情。他说你虽然长得丑,但是笑起来还算好看些。


他讲话的时候脸上没有表情,让你不得不去以为他讲的每一句话都不是笑话。于是,那一夜,我笑得醉在了酒吧里。

    

分别的那天,我幽幽地说我喜欢旅顺,我想在这里买一间小小的房子。垣融说那样不好,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你住在这里会想起老马。我很愕然地看着他,他说那天你喝醉了,你一直在讲你和老马的故事,我想不听都不可以。他的声音很飘忽,象是空气中淡淡的风。我忽然觉得巫婆的笑容又黯然了,到哪里都依然会有老马的影子,我问他我为什么不可以想老马。


他说,因为我爱上你了。

 


4



爱,是一种蛊惑。

    

在电梯里我听到一件很好玩的事情,他们说11楼住进了一个单身的男人,搬进来的第一天就在每家门前放了一小盆绿色的盆栽。没有人清楚这个很晚回家的新邻居是什么职业是好人是坏人,只是说这人奇怪。我倒觉得满有趣,我想给别人送盆栽的人不会是个坏人。可是,我并没收到他的盆栽。我在这间大厦里同样是一个奇怪的人,因为除了按时的上下班我很少走出房间。电梯里那些热情的女人见了我会很含蓄地打个招呼,我礼貌地回应着。

   

 6月6日,是老马的生日。

   

 晚上很意外地听到了敲门声。打开门,看到的是一只白色的小狗,脖子上用蓝色的丝线系着我的一张照片,上面写着生日快乐。那张照片的背景再熟悉不过,是遇到垣融那天黄昏的街景。忽然开始明白了故事里一些模糊的情节,我想我已经知道11楼的那个男人是谁了。

    “老马:

 你的生日,有一只小狗走进了我的孤独,我决定收养它。给它起个名字就叫小鬼好吗?”

    

我给老马写E-MAIL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尽管我和他共用的电子信箱里已经有整整20封新邮件未被打开了。我从来没觉得老马离开过,生活里到处都是他的影子,一张无法想象面孔的影子。

    

然后我抱着小鬼去了11楼。垣融正在厨房里给一只烤好的蛋糕涂奶油,我看着他在蛋糕上写“蓝,生日快乐。”我没有纠正他的错误。那天的蛋糕很好吃,“生日”很快乐。我承认,垣融是一个能让我快乐的人,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老马不会在心底张扬。

    

我开始和垣融快乐地做邻居,他放弃了他喜欢的那种漂泊生活,安分的在一家报社做摄影记者。他会在周末的时候跑到我的厨房里忙活半天,然后用一桌很好吃的菜来填补我那张习惯了速食的胃。他再没提过爱这个字。

    

6月的沈阳变得燥热起来。




5


   

老马的生活终于安定下来了,他在那面的生活慢慢地有了节奏,他换了一所好点的房子,有了固定的地址,我就开始给他写手写的信笺。每一页的背面我都要让小鬼印上它的一个爪印,这个小家伙慢慢的喜欢上了这个动作,每当我说起老马这个名字的时候,它总会快乐地抬起前腿。

    

垣融说他感觉我最近变得很快乐。我问他难道以前的我不快乐吗?他说你以前的笑是巫婆的笑,有苦涩有悲伤的笑,但是现在的你笑得很清澈。我说你想知道原因吗?

他摇摇头,他说你快乐就好。

    

其实,我知道他是脆弱的人。我宁可让他去想象我快乐的原因,也不能告诉他我快乐起来是因为老马在电话里说他春天会回来看我。

   

ANN终于给我回E-MAIL了,她整整两个月没给我写过E-MAIL了。

她说那个蓝眼睛的男人总是出差,她说她现在经常哭,已经有了眼袋。我无法想象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流泪的样子。但是ANN越来越象个小妇人。她今年大概是22岁了。


6


   

我知道垣融并不适合现在的生活。沈阳这座城市实在是不适合他。他的暗房里已经很久都没有让他雀跃的作品诞生了。诚如,现在的生活并不适合我,尽管我的工作并不是太辛苦,但是这种机械的生活已经让我很久都没有触碰文字了。我依然无法离开,对这座城市就象是有一种宿命的情结。只为了他说过他要来这里找我。

    

我想劝垣融离开。我知道我不能给他什么。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7


   

垣融去了西部采访。

    

他走的前夜,我问他会不会不回来了。因为他说过,西部会有太多的灵感等着他。

他看着我摇了摇头,他说如果我不回来,那么你的胃又要遭受速食的虐待了。看着他和他的同事上了飞机,我竟然哭了出来,我想,如果不是先遇到老马,我会爱上垣融的,可是爱有时候能让人变得很温柔也会让人变得很冷漠。对垣融,我只有冷漠。

   

那天晚上,我缩在地板上抱着小鬼莫名地发抖,我和小鬼翻看垣融拍的那些照片,然后我说小鬼你想不想垣融,它汪汪地叫着,似乎在点头;我又问它你想不想老马,它依然在点头;我问它你是想老马多一点还是想垣融多一点呢?它跑出我的怀抱,跳到阳台上,它听到楼下有狗叫的声音。


我想我和小鬼都是孤独的。



8



ANN来信了,她用很简短的语言告诉我她流产了。

那几天,我总是做噩梦,我梦到一个孩子,ANN的孩子。我想那个孩子真聪明,他调皮地来到母亲温暖的子宫,然后又快乐地离开了,他知道子宫外面的世界并不会永远象他妈妈的子宫那样温暖。

    

我回信告诉ANN,让她蓝色瞳孔的爱人给她买只老母鸡补一补。ANN说我变得象她妈一样唠叨。我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告诉她,因为我想念我的厨房,想念厨房里那个做饭的男人。

但是,他永远不会回来了。

    

垣融走的第三天,我接到了他们报社的电话。垣融到达青海海西的早晨,在坐车去采访地点的时候,车子出了车祸。

    

垣融最爱的相机碎了,垣融贴胸口袋里的相片被血染了。但是垣融相机里的胶卷完好无损。我在他的暗房里忙碌了半天,终于把他到青海后惟一拍摄的照片放大出来。那是日出,青海湖的日出。

    

那是我见过的垣融的作品里,最完美的一幅。

 


8


   

我把工作辞了。靠着银行里微薄的存款过了一个月,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可是失眠还是缠绕着我,我会梦到ANN的孩子和垣融,然后在哭醒以后我会想念老马的怀抱。

    

ANN说你还在等待你的老马吗?别等了,女人最好的时光就是这几年,等待的结果可能是青春的荒芜。我知道她在提醒我,她说我如此深爱的人只是网络里的文字和电话里的声音,没有人能预料到见面以后的结果。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戒掉这种习惯。有时候给老马写信就象是一种自言自语,甚至让我怀疑自己已经产生了幻听。

    

等待,一种终极的等待已经深入了骨髓。

 


9


   

小鬼恋爱了。

    

可能,我真的太粗心,当我带它去动物医院的时候,医生说小鬼已经要做妈妈了。

小鬼在一个雪天产下了四只小狗,四只很普通的小狗。

    

我给小鬼买了最好的狗罐头。小鬼的怀里是四个还没睁开眼睛的小家伙。那一瞬间,我发现小鬼长大了。

可是,四只小狗并没有爸爸。可怜的小鬼,我知道两只狗也会有爱情的。

    

老马又换了一个城市,他在电话里说那个城市的名字时是很流利的一口德语。我告诉他,我决定离开沈阳。他说好,给自己换个环境,让自己的生活丰富一些。其实,我是没有力气再继续生活在这座城市里了。

    

不知道青海的冬天是什么样的。我决定去青海。带着小鬼和它的四个孩子。

    

青海离天堂很近,垣融的灵魂不会遥远。青海离春天很近,老马的归期不会遥远。

    

可是,距离到底是怎样的一种长度呢?远和近究竟是怎样一种概念呢?

    

ANN说她明年会和那个蓝色瞳孔的男人结婚,然后有可能要去英国定居。

   


 “老马:

         听说青海湖的春天很美,有大片大片的油菜花开。

         如果春天你还不来,我会把海子的诗在青海湖边焚烧。然后真的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你的小鬼”

 


作者:淡蓝蓝蓝。热爱青春,烹茶煮饭,平淡生活着的女子。在人前寡言,以文字为出口。偶尔客串编剧。代表作品有:《世上每一朵哀伤的云》、《世上每一座孤单的岛》、《手信》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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