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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动拍摄模式刍议

楼主:朔望 时间:2020-09-16 16:59:35

早先曾经说过,一张合格的照片,起码要满足三个条件:曝光正确、聚焦精准、构图合理。当然这只是对业余摄影的最基本要求,还有很多,例如创意和艺术性,这些高深话题还得由专业摄影家来评说。

本文仅就曝光问题谈谈一管之见。

有一种相当流行的观点:只有手动模式才代表专业水平。还有人说,要提高摄影水平,忘记自动模式,回归手动模式吧。真的是这样吗?

1)影响照片亮度的三要素

所谓曝光正确,对于一般照片而言就是亮度要正常。影响照片亮度的因素有以下三个:

  • 光圈:就是镜头的孔径大小。光圈大,进入的光就多。表示光圈的f值定义参看《等效焦距和等效光圈》。

  • 快门速度:决定底片或光电元件接受光照的时间长短,速度越快,感光越弱。

    以上两者决定了进入镜头的光量。

  • 感光灵敏度:进光量既定,还有一个因素影响照片的亮度。对胶片而言就是感光速度(film speed),有两种度量,德制DIN和美制ASA。DIN是对数尺度,相差3则速度差一倍,例如24DIN比21DIN快一倍。ASA是线性尺度,200等效于24DIN,100等效于21DIN。对于数码相机,感光灵敏度取决于感光组件的放大倍数,用ISO值来度量,大致上相当于胶片的ASA。同样的进光量,感光灵敏度越高,照片就越亮。

在不同场景下,适当调节光圈、快门速度、ISO三个参数就能得到合适的照片亮度。

2)拍摄模式

早期胶片相机使用机械快门,需要拍摄者根据场景亮度自行设置光圈和快门速度,感光灵敏度在选择胶卷时已经定了,例如常用的21DIN。这种手动模式对拍摄者是一个挑战,如果设置错误,整卷照片可能都是废的。

胶片时代有个阳光16法则(Sunny 16 Rule),在晴天阳光直射条件下将光圈设为f/16,快门速度就取ASA(ISO)值的倒数。例如用21DIN胶卷(ASA100),快门就设为1/100s。若考虑景深因素将光圈扩大三档至f/5.6,那么速度就应该提高到2^3=8倍,即1/800s。对各种不同天气要用不同的光圈值:

  • 雪景:f/22

  • 晴天:f/16

  • 多云:f/11

  • 阴天:f/8

  • 乌云压顶:f/5.6

  • 日暮:f/4

参看

https://en.wikipedia.org/wiki/Sunny_16_rule

遵照上面的法则曝光通常不会有大的偏差。另外也可借助曝光表来设置相机。如下图所示,若用21DIN(ASA100)胶卷,就将转盘上的黑色箭头转到21DIN。对目标测光可得到光照指数,如12,将外圈转盘的红色标记对准12,就可从两圈刻度读出相应的快门速度和光圈值了,例如:1/150s,f/8;或者1/80s,f/11。

上世纪60~70年代,便携相机和单反机引入电子技术,于是有了自动测光,用信号控制快门或光圈。如70年代后期的Olympus OM10就是一款手动设置光圈、自动确定快门的光圈优先单反相机。若要同时手动设置光圈和快门就需另加手动适配器(下图相机左侧的插入件),并将机顶右面的拨盘转到MANUAL ADAPTER位置。

进入数码时代,相机普遍提供多种拍摄模式:自动、程序自动、光圈优先、速度优先、手动。前面四种都属于自动模式,也有人把光圈优先和速度优先称为半自动。

  • 自动(AUTO):完全由相机决定光圈、速度、ISO,光线很暗时闪光灯自动弹出。这种傻瓜式(foolproof)操作在多数情况下可得到正确曝光,但拍摄者完全不能对亮度、景深、动感、噪点等进行干预。中高端相机用户对拍摄水平有所追求,不建议使用。一些高端机甚至没有AUTO模式。

  • 程序自动(P):相机自动设置快门速度和光圈大小,这和AUTO一样。不同的是可联动调节光圈和快门而保持曝光不变,也可进行曝光补偿改变照片明暗,拍摄者有一定的自主权。在紧急情况下来不及设置相机时不妨采用这种模式。

  • 光圈优先(A):根据对景深的要求设置光圈,相机自动决定快门速度。这种模式适合大多数风景摄影和人像摄影。关于光圈参看《等效焦距和等效光圈》。

  • 速度优先(S):根据对表现运动对象动感的要求设置快门速度,相机自动确定光圈大小。例如用高速快门凝固快速运动的物体,用慢速快门长时间平滑流动的对象。

  • 手动(M):完全独立决定光圈和快门速度,既可实现正确曝光,也可根据特定意图达到任意欠曝或过曝的目的,拍摄者有很大自由度。

3)数码相机的手动模式和自动模式

手动模式下相机的自动测光系统实际上还在起作用,即在取景器里或屏幕上指示曝光是否正确,见以下图中红圈所示。

光圈/速度搭配合适,标尺下的点位于正中。

快门速度偏慢或光圈偏大,曝光就会过度,此时标尺下面沿正方向伸展出一排点,伸展长度代表过曝程度。

如果快门速度偏快或光圈偏小,曝光不足,出现的点向负方向伸展。

保持速度不变,调整光圈实现正确曝光,标尺下延伸出去的点退回中间。也可调节速度,或者同时调节光圈和速度达到目的。

可见在数码时代,手动模式并不是简单回到早期的全手动操作。相机内电脑测光系统会显示曝光是否正确,指出调节方向,因而不用再依赖经验,也不必借助阳光16法则或曝光表。

还要特别指出,在P、A、S模式下,通过曝光补偿是可以对相机自动确定的曝光量进行人工干预的,许多相机的调整范围可达正负五档之多。前面说过,照片亮度完全取决于光圈、速度、ISO的组合。因此,通过手动模式获得偏离正常曝光的任何特殊效果都可以在自动模式下得到,在这个意义上,手动和自动没有本质差异

我们以光圈优先为例加以说明。

例如拍花,希望突出主体、虚化背景,选择大光圈f/2.8。在ISO设为100、曝光补偿-1/3EV的情况下,相机自动确定的快门速度为1/640s。同样的效果完全可在手动模式下设置f/2.8,1/640s来实现。在手动模式下直接设置光圈和速度,曝光补偿不起作用。光圈优先模式下如果将曝光补偿调为零,快门速度就变成1/500s,慢三分之一档,照片会亮一些。

又如拍风景,希望远景和近景都清晰,选择小光圈f/20,设置ISO 100,曝光补偿-1/3EV,相机自动确定快门速度为1/80s。同样的效果也可在手动模式下设置f/20,1/80s得到。光圈优先模式下如果使曝光补偿为零,快门速度就变成较慢的1/60s。

尽管用手动模式可以得到相同的曝光效果,我们还是经常选择光圈优先,理由不言而喻:根据景深要求设定光圈之后,就不用再操心速度了。相比之下,手动模式要先设定光圈再设定速度,多一道手续,在场景变化快时有可能失去拍摄机会。既然相机有自动功能为何不用?

曝光补偿-1/3EV是我们的常规设置,是为了避免场景中高亮区可能产生的过曝。轻微欠曝不是问题,很容易在后期弥补。

快门优先的情况也是一样,不赘述。

至于手动模式下可任意设定偏离常规光圈/快门搭配而得到特殊效果,在光圈优先和快门优先设置下完全可以通过正负曝光补偿来实现。

4)那么手动模式有意义吗?

当然有,相机提供的任何模式都有其理由。全手动模式至少在以下几种情况下有优越性。


保持固定的光圈/快门组合,使主体亮度不受环境变化影响

一种典型情况是舞台摄影。灯光不断变化,在自动模式下拍摄参数会随之而变。背景较亮时容易使演员脸部偏暗,反之,背景很暗时又容易使脸部过曝,导致废片。用手动模式将光圈和快门速度固定下来,确保人脸曝光正常,就可以不再顾及曝光问题,专心取景抓拍。以下两张是昆剧长生殿剧照,在手动模式下用同样的光圈、快门、ISO拍摄,仅改变焦距。

120mm,1/400s,f/5.0,ISO 200

200mm,1/400s,f/5.0,ISO 200


拍摄全景拼接的素材

下面是用五张素材合成的全景图,参看《雪后上大》。场景很宽,每个方向的光照不可能完全一致,如用自动模式,相邻两张素材在重叠部分的亮度会不同,造成拼接过渡区亮度突变,不自然。用手动模式拍摄,可使每张素材的拍摄参数都一样,更容易实现无痕迹拼接。

35mm,1/100s,f/8.0,ISO64


城市夜景

例如下面这张,用小光圈使明亮的路灯形成星芒,慢速快门使车灯连成光迹。在手动模式下可以方便地尝试不同的光圈和快门组合,得到清晰的星芒和连续的光迹,并使整体曝光正常。

21(31)mm,8.0s,f/25,ISO 400


极暗条件下的拍摄

在空气通透、没有月光的夜晚,可去远离都市光污染的郊野拍摄星空。恒星随地球自转而缓缓移动,长时间曝光会形成星轨。另一种方法是连续拍摄许多星空照片,后期叠加得到星轨照片。

在新西兰用第二种方法拍摄星轨。用三脚架固定相机,尽量开大光圈,面向南方聚焦无穷远,在手动模式下拍摄。初次尝试缺乏经验,现场不易准确判断曝光量是否合适,用不同的曝光时间拍了几组素材,后期用软件Startrails合成。

以下是合成效果。拍摄时间:2018年4月13日 20:40:06~20:57:57,历时近18分钟。每张的拍摄参数是:30s,f/4.0,ISO 1000,共29张。事后以同样参数拍一张黑场用于消除噪点。每颗恒星24小时形成完整的圆形轨迹,一小时转过的角度是15度,18分钟还不足5度,所以光迹很短。照片中部较亮的区域是银河。如果持续拍摄更长时间,例如超过一小时,用数百张照片合成,效果就更好了。

单独拍摄前景中的教堂,用手电筒照射。手动模式,14s,f/4.0,ISO 800


闪灯和影棚拍摄

影棚里用离机闪光和柔光伞拍摄人像,在闪光强度一定时,手动改变光圈可调节主体亮度,快门速度比闪光同步速度慢即可。如有背景,可降低快门速度提高背景亮度。若用恒定光照拍摄人像,在手动模式下便于实现高调或低调效果。肖像恕不举例。

5)小结

光圈/快门组合决定进光量,再结合ISO就决定了照片亮度。无论自动还是手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能获得三者的任意搭配,也就是说,可以得到任何想要的照片亮度。

手动模式将光圈/快门值固定下来,这就使它在某些场合下比自动模式更加优越。

手动模式还能灵活地设置成偏离常规的状态,得到不同寻常的效果。不过要说只有手动才能做到这一点,那不符合事实,自动模式下的曝光补偿就是人工干预,在自动中加入了手动因素。

手动拍摄还是一种怀旧情结,摄影者能体验自动模式所没有的乐趣。不过今天的手动已非几十年前的手动,相机里的电脑告诉了你一切。只要遵从相机的指令就能实现正确曝光,除非你不去看它,还是靠自己摸索,或者借助阳光16法则。

网上有这样的说法(大意):

  • 相机是为了更好地控制照片,而自动模式却代替你控制一切。

  • 新手使用自动模式还可以,玩单反超过两个月就不行了。

  • 好照片都是用手动模式拍的,自动模式无法满足摄影者要求。

于是有人认为:理解手动模式就再也不会去用自动了。这恰恰是错的。理解了手动和自动,你就会合理地选择拍摄模式,多数情况下,光圈优先是首选

最后要说一点。科技进步,特别是近几十年来信息科技的发展,对古老的摄影艺术产生了深刻影响。任何新技术的引入都不是对以往成就的否定,而是提升和推动。要说自动模式不如手动模式,只有手动才代表水平,那为什么不到旧货店里去淘老式海鸥相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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